文/王鵬程
關于開學儀式，1924年7月21日《新秦日報》以《暑期學校舉行開學式》為題，報道如下：
二十日在西大禮堂先舉行一開學式，是日到者有省長代表郭涵、督軍代表范滋澤、教育廳長馬凌甫、實業(yè)廳長劉寶濂、警文廳長馬浩、西大校長傅銅以及其他軍政界要人、講師、職員、聽講員約二百余人，上午十時開會，于未開會以前，先在后院合攝一影始入場，由教長馬凌甫與西大校長傅銅主持，按照順序：一、奏樂。二、全體向國旗行三鞠躬禮。三、由西大校長傅銅介紹各講師之略歷，并謂暑期學校在陜省是第一次開辦，諸君（指聽講員）均踴躍而來，足征向學心切。此次所聘講師，均國內外學術專家、各大學教授，今冒暑跋涉而來，為吾陜灌輸新的知識，我們應同申謝云云。四、續(xù)由省長代表郭涵致詞，略謂陜西鄙處西北，一切事業(yè)，常落人后；此次暑期開辦，諸講師對于吾陜軍事、政治、教育、實業(yè)、交通，必有極大貢獻也云云。五、次由教長馬凌甫致詞，略謂陜西因交通不便，以致文化閉塞；今夏西大與本廳商辦暑期學校，聘請國內外學者為講師，因僅在省城講演，不能普及，外赴外縣，又為事實上所不許，故召集各縣人士來省聽講，須知此次即普及全陜文化之先聲，望勿忽略焉云云。六、由王桐齡代表講師全體致答詞，略謂此次貴省創(chuàng)設暑期學校，招致同人來陜擔任講師，沿途備受優(yōu)待，并得各界熱烈之歡迎，鄙人謹代表全體致謝。至于講演，陜西實為中國文化發(fā)源地，不過因交通不便，遜于沿海各省。同人學識淺陋，恐與關內學人，難相比較；但同人能力所及，絕不稍吝，以后開講，當然有缺漏之處，或言語不明了時，盡可于下堂后來寓研究云云。七、全體聽講員向各講師行一鞠躬禮。八、奏樂散會。
從上述報道來看，暑期學校的開學儀式可謂隆重莊嚴。同時也透露出一些訊息：
一是劉鎮(zhèn)華盡管接受西北大學校長傅銅建議倡辦暑期學校，但遠不如前一年康有為來西安講學時一路迎接和軍政要員夾道相迎那么重視。劉鎮(zhèn)華未出席，可能有其他事情，也可能對新學不感興趣。相較“康圣人”之到來，暑期學校的“開學式”就不那么“猗歟盛哉”了。
1923年10月26日，康有為辭別張鈁奔赴西安，劉鎮(zhèn)華派騎兵、步兵在觀音堂、閿鄉(xiāng)、華陰、赤水、渭南、零口、新豐、臨潼等地相迎護衛(wèi)，所到之地，行政長官更是殷勤招待，伴其游覽當地名勝，“觀者如堵”。11月6日晚，康有為到達西安東關，劉鎮(zhèn)華親率官紳商在八仙庵迎接，鑼鼓喧天，彩旗招展，眾人夾道歡迎，長達數里，傳呼“圣人來了”。康有為自戊戌變法后避難海外，流落異鄉(xiāng)，惶惶如喪家之犬，在西安受此禮遇，激動不已。當夜下榻五味什字中州會館可園后，即興寫下了一百六十八字的長詩《游陜西紀盛》，其中有“笳鼓震地旌旗揚，燦爛彩棚燈熒煌。夾道聚觀如堵墻，整齊不嘩靜以翔。長途數里士女昌，屏氣無聲立相望”描述迎接之盛況，有“皆若銜枚登戰(zhàn)場，敬若神明共祈禳。傳呼圣人何以當，謬竊虛譽悚恧惶”描述康有為之自得�？涤袨橹缸饔侮冊姡７马n愈《石鼓歌》中的“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遺羲娥”，寫下“孔子西行不到秦，我今到秦第一人”之句。的確，康有為是以“圣人”之譽到陜西的第一人。1924年魯迅赴西安講學時，絕對不會料到多年后自己也被封為“圣人”。1937年10月19日，延安陜北公學紀念魯迅逝世一周年大會上，毛澤東發(fā)表演講，確立了魯迅的崇高地位：“魯迅在中國的價值，據我看要算是中國的第一等圣人，孔夫子是封建社會的圣人，魯迅則是現代中國的圣人！”如果承認毛澤東對魯迅追謚的“圣人”，那么，魯迅就是以“圣人”之稱到陜西的第二人。
魯迅一行到河南陜州下了火車以后，就被陜西省長公署秘書兼西北大學英文系講師張辛南、陜西督軍公署副官兼駐扎陜州辦公處主任馬思駿、陜西督軍衛(wèi)隊團騎兵營獨立排排長牛冠斗等人迎接到耀武大旅館，在潼關又被受省長委托的第三十五師師長憨玉琨所遣副官李品三迎接。盡管如此，與康有為所到之處的排場和隆重還是不能同日而語的。
7月15日晨，暑期學校講師到西北大學的第二天，省長兼督軍劉鎮(zhèn)華偕教育廳廳長馬凌甫前去看望。此后，暑期學校進行期間，劉鎮(zhèn)華自始至終沒有聽講。據魯迅日記和當時報紙報道，只是禮節(jié)性地宴請了講師三次：一次是7月24日晚在督軍署，可以視為歡迎宴；一次是8月1日在儲材館，魯迅當天日記載“晚儲材館招宴，不赴”；一次是8月3日在宜春園，為歡送宴會。
劉鎮(zhèn)華之所以對康有為優(yōu)禮有加，固然跟吳佩孚的“相托”有很大關系，但更多的同劉鎮(zhèn)華的思想認知和隱而不彰的訴求密切相關——“為了鎮(zhèn)壓人民的反抗，平息‘驅劉’風潮，維護自己在陜西的統治，劉鎮(zhèn)華不僅需要借助于武裝力量，同時也乞靈于封建文化，企圖在思想文化領域尋求支持和依靠�？涤袨榈奈餍兄v學正為他提供了粉飾自身、欺世盜名的絕好機會”。從西安民眾對康有為夾道歡迎長達數里以及高呼“康圣人來了”，也可以看出普通民眾思想文化上的守舊和落后。對魯迅等新派學人和進步知識分子，劉鎮(zhèn)華不過是做足表面文章，實際上內心對他們還是存在隔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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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煜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