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未平
聽了王老師現(xiàn)在的工作之后,牙合甫·排都拉極力邀請王建新到新疆去調查,因為大月氏西遷是沿著天山西去的:“您一定要來看看,有幾個地方值得您關注!
“好!這算是咱們之間的約定,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去的!”王建新答應道。
第二天,王建新、劉瑞俊和趙雪野,還有敦煌博物館的工作人員一同前往敦煌城南70公里左右的南湖林場西土溝調查,據(jù)說那里的戈壁灘上有一個烏孫墓葬群。
“大切”行進在戈壁灘上,一路戰(zhàn)栗,一路喘息,像一個虛弱的病人。大家擔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大切”口吐白氣,累癱在半路上,“大切”變“弱雞(諾基)”了。烈日之下,戈壁灘上嶙峋的石頭,保持著被焚毀前的“表情”和姿勢,猙獰而凄厲。石頭的生命力和活力已經被煉炙一空,只剩下死透了的沒有任何光彩的硬質焦殼。
茫茫戈壁,銅錢大的陰涼地都沒有。幾個人一下車,就感覺元氣都要被蒸騰而去了。司機打開那個本來就合不嚴實的機頂蓋,搗鼓半天,最后束手無策地看著王建新。王建新?lián)]了揮手說:“推吧!
滾燙的汗水流過滾燙的臉頰,五個人推著滾燙的切諾基,行進在滾燙的戈壁上,十幾公里的路程讓人感覺走了幾個世紀。好不容易到達南湖林場,司機找人修車,王建新他們休整一番,向南湖林場東南方向的西土溝畔進發(fā)。
西土溝是一條寬約100米深約10米的河水沖蝕溝谷,溝底寬七八米,有一股不大的水流浸潤著干涸的沙地。水流兩側植被茂盛,距離水流越遠地勢越高,植被就逐漸稀疏,植物也從水草、蘆葦過渡為桎柳、駱駝刺,河溝兩岸之上則是沙丘和沙礫。從茂盛到荒蕪,從生機到死絕,不過幾步之遙。
西土溝為西北—東南走向,溝的東面是古陽關遺址,西邊就是一座大型墓葬群?戳艘谎勰乖岬囊(guī)模和地面封土,以及個別塌陷墓葬所暴露出的墓道墓室的輪廓,還有零零碎碎散落在地表上的空心磚殘片,王建新就失望了:“這是一個典型的漢魏墓葬群,可能與古代陽關的駐軍和居民有關,這不是游牧民族的墓葬!
調查隊擴大考察范圍,結果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從漢魏墓葬群向北5公里,有大量陶器碎片散落地表,比較集中的有7處,而且還有一組呈橢圓形丘狀的礫石堆積遺跡。王建新他們根據(jù)陶片初步分析,這里應該具有較大的考古發(fā)掘價值。他們商議著將此遺址命名為“西土溝遺址”,并籌劃著聯(lián)合申請考古發(fā)掘執(zhí)照,待手續(xù)齊全之后就來動工。采集好器物標本后,王建新他們結束了在敦煌的工作,下一站則是敦煌以北的安西縣。
安西縣位于疏勒河下游綠洲上,2006年改名為瓜州縣。
2000年的時候,這里還沒有修通高速公路,敦煌到安西是100多公里的柏油石子路。王建新他們跟安西博物館的同志約好,下午5點出發(fā),大概7點到達。在河西走廊西端的夏季,這個時間,太陽依然曬著,溽熱也未散盡。
然而虛弱無比的“大切”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又猛咳兩聲熄火了。司機師傅想盡一切辦法,包括四處敲敲拍拍、打打拽拽,但這些曾經喚醒過“大切”的秘招,這次一概失效。擰鑰匙打火,“大切”也只是僵澀地哼哼,然后再無動靜。時間很快到了晚上,戈壁灘上涼意漸起。無奈之下,王建新只能電話聯(lián)系安西博物館的同志,請他們安排車輛過來接人拖車,最后到達安西時,已經是凌晨時分了。
王建新帶著調查隊在安西縣跑了幾天,最后考察了兩個地方。一處是祁連山山前地帶,安西和敦煌兩地的一塊界碑附近,那里分布著一些貌似墓丘的石頭堆積物,“二普”資料記載,這是一組烏孫墓。但經過仔細查看和勘踏,王建新他們并未發(fā)現(xiàn)人工擾動的痕跡和人工制品遺物,這是山石崩落后自然形成的地貌形態(tài)。
第二處就是潘家莊遺址。在安西縣城向東70余公里,疏勒河南側布隆吉鄉(xiāng)潘家莊村西南約3公里處的野麻溝,一片荒漠草甸里,2000年3月,村民挖沙時刨出了一些陶器,安西博物館的工作人員由此確認了遺址的位置。王建新、趙雪野和安西博物館的人商議,幾家單位聯(lián)合申請考古發(fā)掘執(zhí)照,合作開展潘家莊遺址研究。
暑假很快就結束了,2000年的考古調查畫上了句號。
2001年四五月份,王建新四處籌款購買了一輛越野皮卡——去年那輛大切諾基給了他太多教訓。這年6月,甘肅安西潘家莊遺址、敦煌西土溝遺址的考古發(fā)掘執(zhí)照批復了。王建新向國家文物局請求,讓他們把執(zhí)照直接寄往安西博物館,不要寄到西北大學,他已經等不及了。隨后,王建新、劉瑞俊、研究生丁巖,以及技師陳新儒和陳小軍5人駕著新車從西安一路奔向甘肅安西縣。
兩天后,他們抵達安西縣,此時,考古發(fā)掘執(zhí)照還在路上。王建新想起了牙合甫·排都拉的邀請,便帶著劉瑞俊、丁巖向哈密而去。
他們參觀了哈密博物館和伊吾縣的幾個遺址。抵達巴里坤岳公臺遺址的時候,王建新被這片散發(fā)著神秘氣息的遺址群深深震撼了。這里是一個古城的遺址,成片的石圍子和石臺石柱等遺跡散落在莽蒼的草原之中,古老卻并不敗落,蒼涼卻并不頹廢。碧空白云,這里好像還有故事正在發(fā)生。野風吹過,耳畔仿佛還有市井鼎沸。
就是在岳公臺那個微風吹皺整片草場的午后,王建新發(fā)現(xiàn)游牧人群墓葬遺址附近,往往存在聚落遺址。他突然意識到,對于游牧人群文化遺存的研究,不能只關注墓葬,還應該關注聚落。
(未完待續(xù))
編輯: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