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楷書中堂《宋玉九辯節(jié)錄》

　　《唐故趙郡君太原王氏墓志銘》原文： 
　　唐故趙郡君太原王氏墓志銘并序，夫，潤州刺史、江南東道采訪處置使、兼福建等州經(jīng)略使、慈源縣開公徐嶠撰。 
　　朝散郎前行秘書省著作局校書郎顏真卿書。 
　　趙郡君王氏，諱琳，字寶真。族望太原，胤承仙胄，珪璧濟(jì)美，弈葉其休。 
　　六世祖廣昌郡公士良，周小司徒，吏部尚書，隋并州刺史五代祖德衡，隋儀同大將軍，并周、隋書有傳。高祖武英，隋棗陽公，皇朝左衛(wèi)大將軍，尚咸寧縣主。曾祖神感，判涼州府節(jié)度西州長史。祖仁肅尚秉直，長并偉才湛識，彪武炳文，貴戚增榮，戎麾總寄清仕，令望克傳家聲。烈考獻(xiàn)襲棗陽公，糠秕名實(shí)，優(yōu)游琴酒，抱素高尚，八十而終，夫人弘農(nóng)楊氏，生一子一女，子聽思，未仕而卒，女即趙郡君焉。 
　　于昭淑儀，實(shí)著令范，吾見其懿，可略而言爾。其生韞惠和，性克柔婉，孝慈穆于中外，禮樂備乎周旋，絲絍組紃，綵就雕縷，凡曰：女工之妙，自然造微，載惟女史之規(guī)，寧俟師姆。 
　　我先夫人重笄棗之行，難齊姜之選，允擇四德，遍于六姻，謂求宜家，俾正婦道，年甫十八，禮歸吾門。 
　　事舅姑，奉萍藻，節(jié)環(huán)佩之響，整山河之容，溫如皦如，有典有麗。余自弱冠登于宦途，克勤克儉，靡私靡費(fèi)，嘗無囊篋之蓄，因存俸祿之余。初不愆甘脆之資，終能廣散惠之義，由是中外戚屬，欽裕慕仁，若眾鳥之赴春林，族云之歸晴阜矣。 
　　開元中，亟丁二門之艱，動必加人，號毀之深，氣積成痼。余既出鎮(zhèn)，隨泛江皋，允遵輔佐之宜，不憚東南之厲。居諸卑濕，歲月沉沉，冀蠲無妄，將葉勿藥，天乎可問，曷禍我賢！ 
　　以今辛巳之年秋，七月二旬有八日，薨于潤州之正寢。嗚呼哀哉！載惟平昔禪寂為行，屬纊之際，真性轉(zhuǎn)明。泯苦空，絕恩愛�；坌钠罩�，揮手謝時(shí)，猶讬以祀絕葷血，斂唯幔素。 
　　卜宅龍門之上，幽憑凈境之緣。感懷雅言，寧忍奪志，危旌旅襯，泝江而回。男行女隨，哀哀不絕，萬里孤帆，爰屆洛都。即以其年十一月二日安厝于龍門西崗清河王嶺，從遺語也。 
　　前瞻伊闕，傍對伊川，寶塔靈龕，盡為極樂之界，鯨鐘魚梵，常送大悲之聲，即是楞伽之峰，自然解脫之岸。豈比夫北邙之壟，西陵之原，夜雜鬼哭，蒼煙漠漠，晝掩魂游者乎？ 
　　子旻、曇、暈，女苕、菲、萼、蘭天生之孝，孺慕之哀，舉聲殞絕，感慟行路。嶠一和琴瑟，垂四十年，中饋正言，作程作則，婦理可以久敬，母儀可以訓(xùn)時(shí)。 
　　奈何雙飛忽傷孤翼，撫存追往，吊影何言？不堪長簟之悲，聊發(fā)鼓盆之響，雪涕揮翰，敢志鴻妻。 
　　其銘曰：鳳凰于飛，其鳴鏘鏘。婉孌家室，蘭芬蕙芳。追想婦則，言容允光。載惟母范，慈訓(xùn)克臧�？椌S紃組，浣濯衣裳。能謙能順，有樸有章。從予鎮(zhèn)守，遐赴江鄉(xiāng)。奈何沉疾，匣劍孤亡。一遘兇變，六姻感傷。痛乎鰥夫，忍見此殃。愁看苦月，泣對空床。況卜宅兆，永訣泉堂。龍門之陽，伊水湯湯。賢婦冢傍，福地?zé)o疆。
 
　　譯文： 
　　唐故趙郡君、太原王氏（夫人）墓志銘并序，其夫潤州刺史、江南東道采訪處置使兼福建等州經(jīng)略使、慈源縣開國公徐嶠撰文。 
　　朝散郎、前秘書省校書局著作郎顏真卿書。 
　　趙郡君王氏夫人，名琳，字寶真，郡望出自太原，源于仙人的子嗣，如同珪璧一樣純潔，累世積攢的福氣在她身上呈現(xiàn)。 
　　六世祖廣昌郡公王士良，官至北周小司徒、吏部尚書、隋朝時(shí)任并州刺史；五代祖王德衡，隋代官至儀同大將軍，北周、隋的史書都有他的傳記；高祖王武英，是隋代棗陽公，本朝左衛(wèi)大將軍，娶“咸寧縣主”；曾祖王神感，任涼州節(jié)度使治下西州府長史；祖父王仁肅，性情秉直，成人以后有卓越的才干，深厚的學(xué)識，文韜武略為人稱道，為皇親增添榮耀，指揮軍隊(duì)清正廉潔，高尚的名望使家族聲望得以傳揚(yáng)；嚴(yán)父王獻(xiàn)，承襲了棗陽公的爵位，一生視功名利祿為糠秕之物，優(yōu)游于琴酒之間，遠(yuǎn)離塵俗，品行高潔，壽享八十而終，夫人郡望是弘農(nóng)楊氏，生有一子一女。子名聽思，未曾入仕而亡故，女兒即是我的妻子趙郡君。 
　　如果要彰顯她賢淑的儀容，記錄她善良的遺范，我是親眼所見，她的美德可以大致說一說。她生來含蓄溫和，性格柔順婉約，對長輩孝敬有加，對晚輩慈愛無間，恭敬和睦，家族內(nèi)外贊譽(yù)不絕，至于縫補(bǔ)刺繡的功夫，人們說：那真是妙造自然、精微之至��！完全可以做女史的規(guī)范，將來甚至可以稱為婦道的榜樣。 
　　我母親當(dāng)時(shí)為我擇婦時(shí)非常謹(jǐn)慎，特別要觀察女子的品行和能力，慎重的選擇是否具備三從四德，托遍了六親為我物色，一定要達(dá)到宜室宜家遵守婦道的標(biāo)準(zhǔn)，就在這樣的條件下，她年剛滿十八歲，就被隆重地迎娶進(jìn)我家門庭。 
　　她侍奉公婆、進(jìn)獻(xiàn)祭祀都能舉止得體進(jìn)退有度，容顏莊重，華美和宜，溫柔如水，清白如玉。我自弱冠之年踏上仕途，總是克勤克儉，不徇私、不浪費(fèi)，清正廉潔。曾經(jīng)沒有半點(diǎn)積蓄，因此她省吃儉用，慢慢積攢節(jié)省下的俸錢和祿米。開始不敢為了口腹的甘美而浪費(fèi)一點(diǎn)資財(cái)，后來終于可以將仁愛寬厚的情意廣施于眾人。正由于這樣，才使得家族親戚們都?xì)J佩她的寬容、仰慕她的仁德，而如同眾鳥急赴春日的幽林，祥云匯集在初晴的山丘。 
　　開元年間，因?yàn)閷掖卧夥陜杉腋改钢畣�，（夫人）哀痛必過于常人，以致哭號太甚而毀傷成疾。我出任江南，（夫人）隨我泛舟江畔，能跟隨輔佐，照料得非常稱心。不怕這東南瘴癘之氣的危險(xiǎn)，居住在低洼潮濕的屋里。歲月輪回，痼疾沉沉，希望能免除這無妄之災(zāi)，扶助她盡快痊愈，我高聲乞問蒼天，為什么要將這大禍降臨到我賢惠的妻子身上�。� 
　　到今天，開元二十九年秋，七月二十八日，歿于潤州家中正堂寢室，嗚呼哀哉�。ǚ蛉耍┢綍r(shí)修禪而使心性靜寂，到臨終之際，本真的性靈更加明白豁達(dá)，（臉上）沒有苦痛，甚至忘卻了虛空，斷絕了世間一切恩愛情緣，心靈因智慧而通達(dá)真理。（向我們）揮手告別之時(shí)，仍然囑托祭祀時(shí)不要?jiǎng)尤澬龋�入殮時(shí)只穿沒有花紋的素衣。 
　�。�為你）占卜冥宅在龍門山上，幽居依靠高潔的佛門凈土真是（上天造就的）緣分。怎么能不懷念你溫存的言語，怎么能忍心違背你的意愿。舉著高揚(yáng)的旌幡，逆流沿江而上，男的在前面走，女的緊緊跟隨，一路哀哭不絕，萬里孤舟，一直到達(dá)東都洛陽。即在當(dāng)年十一月二日，將棺槨安放在龍門西崗清河王嶺之上，遵從她的遺愿。 
　　（這塊地勢）前面可遙望對峙的伊闕，旁邊依靠著滔滔的伊水，寶塔高聳，靈龕莊嚴(yán)，盡是極樂之境，晨鐘（暮鼓）誦經(jīng)不絕，時(shí)時(shí)送來大慈大悲的梵界之音。這里便是楞伽高峰，是靈魂自然解脫的彼岸！豈是北邙的孤墳、西陵的荒原，白楊蕭瑟，怨鬼夜哭，蒼煙迷茫，即使白日也難掩游魂的所在能比擬的嗎？ 
　　兒子旻、曇、暈，女兒苕、菲、萼、蘭天生都很孝順，追思懷念哀嚎不已，高聲哭喊以致昏厥，（即使）行路之人也被這樣的情景感動得不能自持。我與夫人結(jié)琴瑟之好，將近四十年，她的正道之言，可以作為章程準(zhǔn)則，她的為婦之道可永遠(yuǎn)令人尊重，為母之儀可以訓(xùn)導(dǎo)當(dāng)下的人。 
　　可嘆我本與你雙宿雙飛，老天卻傷我良伴，剩我孤苦一人。撫摸著你的遺物追念過往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我只有形影相吊不知何言，不堪忍受長夜孤臥的悲涼，偶爾做長歌當(dāng)哭，大雪和著淚水，我揮筆作志寄與亡妻。 
　　鳳凰和鳴啊，其聲鏘鏘 
　　美好的家室啊，散發(fā)蘭花的芬芳 
　　追念你的為婦之道，言語笑容灑滿陽光 
　　不論縫補(bǔ)刺繡，還是洗滌衣裳 
　　能謙和順從，也能樸厚有方 
　　隨我鎮(zhèn)守潤州，遠(yuǎn)赴江南水鄉(xiāng) 
　　誰料身染頑疾，我如劍失鞘，痛悼你的病亡 
　　遭遇這兇災(zāi)之變，六親也無限感傷 
　　悲痛萬分啊，我這可憐的鰥夫怎忍看到如此禍殃 
　　愁苦地望著孤月，雙眼含淚獨(dú)對空床 
　　何況還要為你占卜幽宅，和你永別在九泉之下的庭堂 
　　龍門山之陽啊，伊水湯湯 
　　賢妻的墳冢，依傍在這佳地福祉無疆。 
　　這樣的悼文，時(shí)隔一千多年讀來仍不由使人感慨唏噓。至于徐嶠為什么選擇了顏真卿來書丹，這已無法考證，但徐氏夫婦因顏而為今人所知確是事實(shí)，而且此志為研究顏真卿早期書法提供了第一手資料。顏真卿因其伯父顏元孫和舅父殷踐猷與張旭交好，曾求教書藝于張旭。由張旭書《嚴(yán)仁墓志》可以看出，兩者之間有許多神似之處。 
　　只是張更率真縱逸，顏則顯得端嚴(yán)不茍。此時(shí)的顏氏書法仍在初唐以“廋挺為美”的審美風(fēng)尚的籠罩之下，并沒有凸顯出老顏蒼健雄渾的體勢，但字形的端莊大方已有了基本構(gòu)架，可以算作其書法的發(fā)軔之作吧。

編輯：張瑞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