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欄語
第五屆柳青文學獎不久前揭曉,陜西文壇百花齊放的情狀讓人驚喜。
藉此,文化藝術(shù)報組織策劃此次柳青文學獎獲獎作家系列專訪,意在深入挖掘柳青創(chuàng)作精神的內(nèi)涵,使更多作家汲取柳青的精神動力。
根植于這片厚重的土地,陜西當代作家們在前輩曾耕耘過的厚土上,俯下身子,摩挲大地。風從長安皇甫村吹來,周瑄璞、龐潔、黃樸、高遠、尤凌波、王宜振、鐘法權(quán)、楊輝,幾位獲獎作者得風氣之先,講述各自作品背后的文本故事。
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主席賈平凹對本報此次系列專訪給予鼎力支持:“柳青文學獎是對陜西文學的一次檢閱、把脈,也是對文學陜軍的一次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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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第五屆柳青文學獎,對于作家周瑄璞來說,更像是文學的長途跋涉中一次短暫的停歇。事實上,她與她筆下的文字,一直處于“行走”的狀態(tài)。在仰望那些陜西文壇巨匠前輩時,她也試圖在這些熠熠星光下,追尋屬于自己的風格。
在《多灣》里,季瓷是她,桃花是她,胡愛蓮是她,章西芳是她,里面所有女性,都有她自己的影子。記者2019年12月23日采訪當天,在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的院子里,她認真且耐心地介紹著這里的每一處建筑——這里是她心目中神圣的殿堂。夜深人靜,當她走過那些還亮著燈的前輩作家的窗前,總能讓她感到別樣的溫暖和鼓舞。冬日略顯蕭索的午后,風把落葉吹散一地,周瑄璞柔聲細語地吐露小說《多灣》的寫作心路歷程:“作為女性的我,只有和這個美麗而深情的世界和解、相愛才是!
文化藝術(shù)報:據(jù)說小說《多灣》從構(gòu)思到出版歷時八年,九易其稿,刪減十多萬字。如果說,小說是作家自己的孩子,這個“孩子”為什么孕育了這么長時間?
周瑄璞:歷時這么長時間也是迫不得已。2009年寫出首稿電子版48萬字,現(xiàn)在想來,這對于出版社是個難題。大出版社投稿未遂。退而求其次,再找?guī)准覍嵙娒麣獯蟮氖〖壩乃嚦霭嫔,也無果。人們試圖以各種方式告訴我:一個無名者,想出版這樣的大部頭,基本是癡心妄想。
而我對這部作品有足夠的自信,我寫的是人性中永恒的東西,將永不過時。為此我有耐心等待。但不是被動等待,而是在五年內(nèi),寫出四十多個中短篇小說,想在文壇有一點名氣,好使出版社有可能考慮這部“長篇巨制”。
寫中短篇的過程,經(jīng)歷退稿、修改、發(fā)表、轉(zhuǎn)載、認可,我對文字有了新的認識,有了更高的要求,其間一遍遍刪改這個長篇,不斷審視它,審視自己。
一部大長篇,前人無數(shù)次攀登過的家族小說,必須要有過人之處,否則你在那些如密林般的豐碑面前,無立錐之地。還是下笨功夫,將文字打磨到接近精準的地步。讓讀者拿起書,從哪頁打開,都能讀得進去。直至刪改到十幾遍,減去十萬字。再次投稿,水到渠成。
文化藝術(shù)報:我看到有讀者評價《多灣》是“國產(chǎn)《百年孤獨》”,那么《多灣》中人物的“活著”,背后隱喻著您自己怎樣的人生態(tài)度,或者說,怎樣的生命觀、生死觀?
周瑄璞:幾十年長河中,無數(shù)普通人的命運起伏,生死、榮辱、苦樂,因其眾多和真實,更顯闊大,混沌、豐厚、多元,就像是大河奔流。面對大地,面對歷史,面對苦難,我應(yīng)該突出的是真誠,加深對命運和社會的思考,對生命與哲理的探究。那些浩大蒼茫的事物,自有其莊嚴與天成。書里所涉大部分長輩,都已經(jīng)在泥土里安歇。我只有懷著恭敬之情,寫出他們的故事。文學在一定程度上,可使往日重現(xiàn)。寫好了人物,寫活了生活,寫出了生死,也就是完成了作者自己。
文化藝術(shù)報:小說《多灣》呈現(xiàn)出的是女性視角下的女性尊嚴,她們對生活和命運的態(tài)度。讀者看到感受到的,有善良、堅忍、奉獻等中國傳統(tǒng)女性品質(zhì),也能體現(xiàn)一位女性對家族承續(xù)的意義。波伏娃在《第二性》中講:“一個人不是生下來就是女人,她是變成女人的!弊鳛榕骷,《多灣》中的女性,有您身上女性意識的覺醒和反抗嗎?
周瑄璞:有人問我,小說中哪個女人是你?我說,季瓷是我,桃花是我,胡愛蓮是我,章西芳是我,里面所有女性,皆是我。我誠摯地寫出她們的身體和心靈,講述她們的歡樂和痛苦,描繪生命與愛情的綻放與衰敗。我愿為這世界提供幾個女性身心成長與枯萎的樣本,我愿這只有一次的生命真切地燃燒過。反抗談不上,并沒有來自任何地方和任何人對女性的壓迫,反抗誰呢?作為女性的我,只有和這個美麗而深情的世界和解、相愛才是。
文化藝術(shù)報:閱讀《多灣》的時候,我腦海里聯(lián)想到的是另外一部我喜歡的小說,方方的中篇小說《風景》,以一個逝者的視角講述活著的人的故事,漢口鐵路邊一家棚戶區(qū)家庭的命運,在貧苦、卑賤中活著!讹L景》里的敘事語言風格很硬朗,《多灣》里的語言更加綿密舒緩,我能這樣理解嗎?這是否也是您一直追求的語言風格?
周瑄璞: 《風景》是方方老師八十年代后期的作品。少女時代的我閱讀之后,也很是震撼。方方老師的語言確實如你所說,利落硬朗,猶如手術(shù)刀一般冷靜地解剖生活,可能與她當年比較年輕有關(guān)吧,而我的語言也如你所說。每個作家都有自己的語言風格,越是成熟的作家,風格應(yīng)該更為明顯,辨識度高,這當是每個寫作者追求的目標,因為文學的首要標準是語言,作家應(yīng)該苦練基本功,過了語言關(guān)。
文化藝術(shù)報:《多灣》是當下中國文學百年家族史書寫的又一部力作,具有大部頭現(xiàn)實主義文學作品需要有的“味道”和美學品質(zhì)。這種熱衷創(chuàng)作“大部頭”作品的情結(jié),似乎是陜西作家的特征,如何看待作家們“大部頭情結(jié)”這種現(xiàn)象?
周瑄璞: “大部頭”的追求和陜西的文學大環(huán)境有關(guān),而且長篇小說是所有文學樣式中最耀眼的那顆星,自然是作家們心所向往的圣地。莫言曾有文章《捍衛(wèi)長篇小說的尊嚴》:“長度,密度和難度,是長篇小說的標志,也是這偉大文體的尊嚴。”有人說,一部好的長篇小說,就是一個豐富而遼闊的世界。又有人說,只有在長篇小說里,才能讀到真正的人生。有人將它比喻為巨輪,有人將它比喻為巨鯨,總之它有著博大的體能與力量,又有著細致入微的體察,總之有無窮的魅力。寫作者當用一生的奮斗去接近試練這個尊貴的文體。
文化藝術(shù)報:繼承柳青精神,意味著繼續(xù)以現(xiàn)實主義的書寫方式呈現(xiàn)社會場景和時代脈絡(luò)。您的作品中似乎一直秉持著現(xiàn)實主義的敘事方式,在柳青精神的框架內(nèi),您是否有意愿嘗試現(xiàn)代派的敘述手法?或者更加直白地說,在您看來,講故事的現(xiàn)實主義是否仍然具有生命力?
周瑄璞:除了長篇之外,我近些年寫過幾十個中短篇,也做過一些探索與嘗試,尤其是我的一系列短篇小說。在近日由中國作協(xié)小說委員會等單位召開的我的新長篇《日近長安遠》研討會上,專家認為,《多灣》很好地繼承了陜西文壇現(xiàn)實主義的創(chuàng)作風格,在此基礎(chǔ)上,《日近長安遠》又有了更深層次的思考和藝術(shù)探索。這個探索,也就是我在繼承之上的一種嘗試與拓展吧。這部作品講述了兩位女性的成長經(jīng)歷,用生動、鮮活的語言書寫了由鄉(xiāng)到城,一代人身經(jīng)巨變的過程,更對女性情感、身心成長、人物命運進行了詳細剖析,也正是體現(xiàn)了我近年來潛心扎根生活,致力于書寫普通小人物命運的創(chuàng)作理念。期待大家的關(guān)注。 文化藝術(shù)報記者 魏韜
編輯: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