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盛勇

　　在這初夏時節(jié)，我家鄉(xiāng)壩子周圍的秋山山梁上，那些向陽的坡里，那些斷崖的邊上，到處都可見粉妝艷麗的夏花——艷山紅。印象中最氣派的，是密密麻麻列隊長在秋山主峰上下巖石上的，那是人工開鑿出來的古鹽道，古道兩邊全是的。另外，從秋山陽坡延伸出來的山脊，東西走向，駝峰似的楊家山梁上；在南北走向的、渾厚的裴家梁上；在西折北走向的馬家梁 上，還有，就是在東北折西走向的大營盤梁上也都是艷山紅。這個時候，高大的樹，葉子都還嫩小，把山體還不怎么遮掩得嚴實。在陽光好的天氣里，叢林是疏疏朗朗的。夏花艷山紅，那一團團粉紅粉紅的倩影，如美媛麗姝樣，特別引人注目。而雞公梁上下十好幾里路邊，艷山紅的樹和樹連成了曲線。高差的原因，那花是次第綻放的。確切地說，粉紅的花編織出來的，是長長的蛇行似的花的飄帶，是一道壯觀的夏花風景線。
　　山野里的艷山紅樹，因為生長的位置不同，花色有粉紅的、有淡紫的、有全白的�；ㄐ痛笮∫膊煌�。但本性使然，就是一色連片的，也都長不高大。我見過最粗的，也就小碗口粗。在林木生態(tài)序列的舞臺上，它們是當然的配角。似乎是高大喬木腋下永遠都不稀罕出人頭地的隱居者之一員。斫開木質(zhì)來看，淡綠色，油脂樣，極細膩。因枝干里蘊含的水分少，木材就顯得輕巧。故而，濕柴也能當干柴燒，在我們那地方，它是一種特別招人喜愛的生生不息的柴火。崖邊凌空長成曲尺拐的，過去農(nóng)家用來作編草鞋的差不多已被人遺忘了的工具之一——腰盤。其他方面，好像就再也無堪大用了。
　　在我童年的記憶里，艷山紅樹就是你今年砍它一茬，明年它又長出來一茬的最好燒的梢子柴 ，而不是之一。我小時候的那個年代，人們除了吃飽肚子，關(guān)注點是不會放在欣賞花花草草這類事情上的。故而，也沒有誰特別地留意過它小喇叭似舒展的花朵會不會結(jié)出來什么樣的種子來，也不見有人挖回來栽養(yǎng)的。
　　那個年代流行的電影《閃閃的紅星》里，提到它，叫“映山紅”。而這部電影里，還有一首唱映山紅的至今都還很流行的好聽的歌曲。記得我的小學語文老師，也教我們唱歌。她在教唱這首歌的時候，講解了映山紅就是我們這里常見的艷山紅。這才讓我們對艷山紅有了一份特別的敬意，開始另眼看待它了——“若要盼得呦，紅軍來，嶺上開遍映山紅”。自此，在它開花的時候，我們都不再去砍它了。
　　現(xiàn)在，退耕還林后，到處樹成林密。村里少有年輕人在家。留守的婦女、老人，燒飯用電器，炒菜用燃氣，取暖燒煤球。需要上山砍柴來燒的，幾乎是沒有了。
　　清明回鄉(xiāng)祭掃，晚飯后，重上屋后兒時砍柴的山崗。原有的小路，給荊棘和樹長嚴實了，左鉆右貓的，好不容易上到山梁。松下櫟林中的艷山紅樹，都長到茶杯口粗了，齊刷刷地連成了一大片。放眼望去，遠遠近近，一色粉紅的花，正開得轟轟烈烈，是那種震撼人心的大美。樹上，是滿枝的繁花，地上，是一層的落紅�；▊冏蚤_自謝，似在齊聲歡笑，亦如聯(lián)袂舞蹈。除了蜜蜂、蝴蝶在熱鬧地光顧。誘人的色香，惜乏高級的賞者。真是冷落了這大好風景中的夏花天使們。獨賞實在是可惜了，我便用手機拍照，信手戳了四句韻語，微信朋友圈發(fā)出：
　　“不妒凌霄善借勢，風流自賞芳心實。飄香補缺三春后，樂伴煙霞休笑癡�！�
　　夕陽下，再看秋山的更高處，雞公梁以上的整個林子，還版畫一樣黑乎乎的。可知那里的樹木還在春夢里纏綿，尚未發(fā)青……

編輯：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