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姬曉東

另一個警衛(wèi)笑說，瞧你那點出息。不瞞馬縣長您說，國家太平了，我就到西安、重慶、成都或是蘭州這些大城市念書，國家政權穩(wěn)定，就該科學救國。兩畝地一頭牛，小富即安的光景，我可不愿意！馬伯雄對這個警衛(wèi)高看了幾眼，問他出身，原來是山西太原人，出身書香門第，日本人打來后，全家逃過黃河來到米脂，父母做了“伙子”，他念過中學，為吃飽飯才當了兵。他還有更大的野心，就是在隊伍里尋找機會。馬伯雄問他最喜歡干啥事，他說看高樓大廈，建高樓大廈。馬伯雄竊喜，如果內戰(zhàn)打不起，后生的鴻鵠之志就會變?yōu)楝F實。馬伯雄贊賞地看著后生，心里說喜歡建設窯洞古城的話，我一定說服你們萬旅長，把你挖到米脂來。

馬伯雄回到米脂不久，從《解放日報》上看到一篇文章，報道蒙邊旅改編后萬星明繼續(xù)擔任旅長，他還受到首長的接見，夸贊為國民黨部隊棄暗投明帶了好頭。

萬星明夢想一步步實現，馬伯雄呢，想著這個縣長當得實在難。米脂土地分配剛有起色，反攻倒算來了，再無人提及；減租減息一直繼續(xù)，剛有點可喜的效果，但持續(xù)很短時間又開始徘徊；為防止地主隨意出賣土地或轉移土地，米脂縣委作出指示，要各農會進行土地評審，凡是未經評審的一律不得進行買賣，結果買賣完全轉入地下�？傊�一句話，十來年的土地改革，是頭痛醫(yī)頭腳痛醫(yī)腳，沒取得突破。中國是農耕文化的國家，要讓土地使用者主動放棄祖輩擁有的土地，歷朝歷代似乎沒有不使用暴力的。馬伯雄理解這項工作十分棘手，想到有億萬勞苦大眾的支持，土地改革絕對可以成功。

馬伯雄苦苦思索土地良策時，金秀拿來中共中央《關于清算減租及土地問題的指示》，說土地政策出現了變化。馬伯雄連讀幾遍，說豈止是變化，把減租減息政策，直接改為收購和沒收土地分配給農民，繼而實現“耕者有其田”，這簡直是顛覆性變化�？磥砦矣忠�進駐楊家溝了，這一次不弄個天翻地覆，我就不出村。

馬伯雄召開全縣會議，安排部署清算土地、發(fā)行公債等工作后，走了幾個區(qū)、鄉(xiāng)調查摸底，然后進了楊家溝，準備弄點大動靜，來推動全縣的土改工作。誰知，他還沒來得及動手，李四單打獨斗，弄出大動靜。

春風得意的李四，圓了娶馬苗的美夢，革命干勁倍增�？h里開過“清算減租動員會”后，李四沒按馬伯雄說等他來行動的建議，一回到楊家溝，便成立起“清算委員會”，要把清算和訴苦結合起來，掀起清算和征購土地高潮。

“叔，上面有新政策，要清算你們的資產，還要征收土地，是用政府的錢收�！崩钏膩淼綍�苑，對老丈人馬瑞琪說。陜北以榆林城為界，城里和城北叫老丈人爸爸，而南部一般只叫叔或伯，不叫爸爸。

“哼！政府給錢買地，明顯哄人嘛，政府哪里有那么多錢？”馬瑞琪哼了一聲，對這個瘸子女婿不屑一顧。讓李四做女婿，是無奈之舉，女兒那樣的身世，嫁給他，也算后半生做了安排。

“我哥說了，政府發(fā)行公債，用公債來買。”“公債，就是一張紙，也能算錢？”“叔，這話可是反動，千萬不敢公開說，免得人家說，蘇維埃干部家屬，也沒有政治覺悟�！崩钏陌差D道�！案刹考覍�？我和你是兩立兩手。”馬瑞琪氣呼呼地說。這個李四，越來越不像話了，不知是因為成了自家女婿，還是當了共產黨的官。

“楊家溝的事，沒你不行。我們這幾天打算開一個訴苦大會，找?guī)讉�佃戶和雇農，講講受壓制、受剝削的事。你，能不能參加？”李四客氣地說道，眼神躲躲閃閃，叼空才敢看一眼老丈人。

“打算批斗我？告訴你，我還不參加了�！崩钏臒o話可說，他改了主意，把批斗會放在書苑開，老丈人接不接受教育不重要，重要的是做給大家看，李四是何等的大公無私。

參加訴苦大會的農人們，不僅有楊家溝的佃農和雇農，還有周邊村里與馬家有清算關系的。馬瑞琪是最大的地主，李四開了綠燈，另找來兩個堂主作為批斗對象。這兩人在歷次運動中表現不好，曾偷埋過地契和金銀首飾，還上門辱罵過分他們家財產的農人。馬擁護也被列為批斗對象，他家已沒落，但與其他溫文爾雅的地主們相比，他是個流氓惡人，是馬苗事件的始作俑者，該狠狠地收拾他。

村清算委員會的人去布置會場，常管家擋在書苑門口不讓進。李四一身凜然過去，說老管家你識相點，不然連你一塊斗。常管家還是不讓，說我才不怕你這個小人得志、忘恩負義的東西。李四多次聽馬苗說過常管家對她的好，李四就也沒真動手，謊說是老爺同意的。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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