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記花開不記年
來源:文化藝術(shù)網(wǎng)-文化藝術(shù)報 作者: 時間:2024-11-13
導讀:
打開筆記本,隨手翻開一頁,只見上面有幾個月前記下的詩句:“草色青青忽自憐,浮生如夢亦如煙。烏啼月落知多少,只記花開不記年!弊詈笠痪,我還特意在下邊畫了一道曲線,以示欣賞。這首詩,出自清代女詩人袁機,袁機的哥哥是大名鼎鼎的袁枚,也就是著有《
打開筆記本,隨手翻開一頁,只見上面有幾個月前記下的詩句:“草色青青忽自憐,浮生如夢亦如煙。烏啼月落知多少,只記花開不記年!弊詈笠痪洌疫特意在下邊畫了一道曲線,以示欣賞。這首詩,出自清代女詩人袁機,袁機的哥哥是大名鼎鼎的袁枚,也就是著有《隨園詩話》的那位大詩人。
我寫作有個習慣,常在讀書、聽音樂、看畫、聊天中得到某種靈感啟發(fā),隨即將其要點記錄于筆記本上。如果當下有時間,稍一構(gòu)思,很快就能一氣呵成。倘另有他干,就等日后再完成。以前,比較年輕的時候,精力旺盛,記憶力也好,是不會把靈感先登記于紙上的,總覺得那屬于自己的東西怎能輕易忘記呢。現(xiàn)在不同了,有好多事,往往只記得花開,具體是花開哪年真的記得不太清楚了。
就如眼前,我在看這筆記本時,眼睛稍微往旁邊一閃,就見地板上放著一個手提袋,里邊裝的什么,我已然忘記。而讓我的眼睛在那一刻停頓的竟是手提袋上印的四行提示語,姑且當作詩吧:“不在樓道堆物,不買過期食品,做好防偷防盜,營造幸福生活!敝谱鲉挝唬耸潜本痢痢两值擂k事處。我還忽視了,在“提示詩”的上邊,還有幾個裝飾詞:美麗、幸福、人文、魅力?戳T,我就在想,假如幾百年后這個手提袋還能存在,后人們看到這些刻意策劃實則雜亂組合的詞語該會作出如何感想呢?好在,這個手提袋沒有標明制作時間。
或許,有人認為我太過于閑得無聊了。生活中,有許多事真的不必去認真,還是糊涂點好。佛家講凡事不必執(zhí)念,所有的事都可以放下,包括生死?墒,當你看到一座座公路橋梁忽然坍塌,有無數(shù)人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時,你咋還能淡定得放下呢?我們不能總想著大橋通車時的鼓樂喧天吧,是的,我們要記住這大橋是誰設(shè)計的,是誰施工的,甚至精確到建筑材料是哪里提供的。我們都到過長城,你會發(fā)現(xiàn)那些老城磚皆是有出處的,也都有時間的烙印。像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詹天佑建京張鐵路,也都是有文字記載的。
當然,不同的人因經(jīng)歷不同情緒不同,對“只記花開不記年”是有著不同理解的。在我們家,除了我母親的生日大家都記得——她的生日是在正月初三,每年這個時候她娘家的弟弟妹妹以及晚輩都要趕到我家給她過生日,也就是借機搞個春節(jié)家庭團聚。這樣的團聚,是在母親退休之后的事。而我父親,我們幾個子女都不記得他的生日,事實上他也沒過過生日。小的時候,我很喜歡看家里的戶口本,仔細讀每個人的出生年月日,當時還反復記每個人的出生日期,等過了幾天,就全都忘記了。至于我們兄妹三個孩子,我父母也記不得準確的出生日期。他們總愛說,老大是春節(jié)后出生的,老二是六月天出生的,老三是八月天出生的。日子過得如此糊里糊涂,這也怪不得他們,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孩子多,日子窮,父親成天忙于政治活動,母親除了干農(nóng)活,還要做飯養(yǎng)豬洗衣拆被,哪里還顧得上誰是哪天的生日。更何況,當時的農(nóng)村,人們過日子習慣用陰歷,沒有幾個人論陽歷,當然也很少有人過星期天。
農(nóng)村人真正過起了陽歷,那是改革開放以后的日子。這時的農(nóng)村,不再封閉了,一切都雨過天晴般被打開了。我母親招工到了農(nóng)場,雖然在食堂工作,畢竟過上了星期天。最為驚奇的是,每年春天到了桃花、蘋果花開花的季節(jié),她的心情和過去明顯大不一樣了。想當年,袁機被父母從小包辦,指腹為婚,哪想他年那小她幾歲的男子長得矮小還十分丑陋,這令才貌雙全的袁機咋能受得了。按說,只要袁機不從,這婚是可以退得了的,無非是袁家表達點歉意,或者是給人家一點錢財而已。但袁機卻不,她偏要堅守袁家當初的承諾,堅持要嫁那個丑陋的男人。這是在賭氣嗎?這是在表達一種女人的抗爭嗎?可以想象,在那痛苦煎熬的歲月中,袁機只記得年年花開花相似,她還哪里會想到苦日子會熬到哪年哪月。我母親自然不是袁機,但面對貧窮的歲月連一家人生日都記不得的女人,她的幸福和快樂又從哪里來呢?
母親其實是非常愛花的,尤其喜愛茉莉花和美人蕉。只是她年輕時因生活所累無暇顧及,等到年老了,又力不從心。前些日子,媒體上到處熱炒李娟寫的《遙遠的向日葵地》,我看后發(fā)呆了很長時間。因為,在我的內(nèi)心深處,對母親的思念也包含著那宛若太陽般的向日葵。在困難的日子里,母親給我們家里的希望仿佛每年夏季院子里盛開的那幾株向日葵。有一年,母親居然豪情萬丈地把整個院子都栽滿了,氣得父親和她大吵了一架?杉幢闳绱耍赣H仍是堅持,大有寧死也要種下去的決心。我十分理解母親,那是母親在那個年代僅有的一點對生活的熱愛!如今,幾十年過去了,母親彎腰種植向日葵的身影一直如浮雕般定格在我的腦海里,每次想起,都會不由地落淚。
編輯: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