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莉

自以為有帶娃經(jīng)驗，對小女足夠了解，其實不然。

帶她去買數(shù)學小棒，夜風輕拂她發(fā)絲，在我的臉頰、額頭癢癢地滑過，嗅著她淡淡發(fā)香，仿佛懷抱一束幽蘭。娘倆一樣，難得這時間出門，囚鳥出籠般一樣歡心愜意。我東拉西扯地說，她天馬行空地答。女兒總會在無意間說一句話讓我破防。

“媽媽，我上課時上著上著就擔心了。”

“擔心什么？”

“我擔心你摔倒沒人扶！”

我心一緊，似乎停下半拍。生病以來，當她的面跌倒過一兩次，不過那都是以前。何以讓她這么久還糾結著、擔心著？其間深藏濃稠、綿密的愛，自不必說。玻璃心的女孩得有多大的心理陰影！

想起她時常會說：在學校聽到救護車聲音了。我總是寬解她說，“我們周圍都是醫(yī)院，有救護車很正常啊�！蹦�非她是怕車里是我？

再想到每天早上她都會反復交代：“你一定來接我哦�！比缓笫抢状虿粍拥赜H親，抱抱，在我的再三催促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此時，我的頗煩和沒耐心顯得多么無情！她定是擔心救護車上躺的會不會是我，接放學時第一眼看到才是安心，莫非是怕見不到我？

她小時候，我也曾三天兩頭有“說走就走”的出差，把她撂給家人，毫不擔心；現(xiàn)在，長大了，越發(fā)粘人。那日她隨大姨參加婚禮，不過一兩小時未見，回家來就顯得格外乖巧可愛，“大姑娘”坐著小小的扭扭車，圍著做家務的我滿屋“絲滑”得“游來游去”，一臉歡樂。

“在家好幸福�。　彼�說。

“有什么幸福的？”我問。

“家里有媽媽啊！”她答。

……

猶如稚嫩的小拳頭輕輕地敲打著我那顆堅硬的心，我承認，她的愛又高出我一分。在那個陽光灑滿小屋的時刻，我欣喜于再次印證了某人的愛和依賴。

夜深人靜，想起龍應臺經(jīng)典之說：“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不必追，簡簡單單。接受、相親相愛、割舍，遠遠地看她漸漸走出視線，母女情將被幾十年的光陰熬成清歡，瑣碎又平凡。

不禁黯然神傷。是的，不必追。如同晨曦與夕陽，漸行漸遠，唯美的是彼此的輪廓，卻無法擁抱；如日與月，借著光，借著暖，彼此扶持，互相欣賞，即使亦無法再“抱抱”。

廝守幾年的陪伴，該是多大的緣分。而我卻在她慢騰騰時、在她不明白我的要求時，吼她、嚇唬她、難為她。每每看到她，小小的人兒背著大大的書包，斜挎水杯，心不由一疼：負重前行的漫漫長路這就開始了嗎？

我多想她還是幼兒園小朋友，蹦蹦跳跳，唱著歌兒歡快前行。可我能怎么做呢？于是，再三告誡自己：要愛她，珍惜她，呵護她，我們朝夕相處的日子很短、很短。單單給她松弛的成長環(huán)境是不夠的。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天地何其大，我不能把她拘在小家里面，她得經(jīng)風雨、見世面呀！往后的日子會有和風細雨也會有狂風暴雨，有人心本善也有江湖險惡呀！于是默默地把《我的阿勒泰》念一遍又一遍：

“啥叫有用，生你下來就是給別人服務的？你看這草原上的樹啊、草啊，有人吃有人用，便叫有用；要是沒有人用，它就待在草原上也很好嘛，自由自在的嘛。”

……

就這樣，忙并快樂著，看著她在我的電動車上慢慢地坐不下；就這樣，糾結著看她長大，希望她不要輸在起跑線上，又希望她跑慢點，一路走走停停，從從容容，一路奮斗和欣賞、珍惜和感恩。

編輯：圖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