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紀》(連載40)
來源:文化藝術網-文化藝術報 作者: 時間:2025-04-14
導讀:
我看他問得并不誠心,但我還是說了心里話,任尚,你來擔任西域都護,是大好事。你看,來到塞外的吏士,很多都是因自己的罪過遷徙過來將功補過的人,并非就是我朝的孝子孝孫。這是漢兵的情況。至于西域諸國的人呢,都懷著夷狄之心。就像是鳥獸一樣,你是捉摸
我看他問得并不誠心,但我還是說了心里話,任尚,你來擔任西域都護,是大好事。你看,來到塞外的吏士,很多都是因自己的罪過遷徙過來將功補過的人,并非就是我朝的孝子孝孫。這是漢兵的情況。至于西域諸國的人呢,都懷著夷狄之心。就像是鳥獸一樣,你是捉摸不透他們的真實想法的,可以說,難養(yǎng)易敗,必須待之以誠心,不能著急。你是一個性急的人,切記要戒急用忍。要知道,水至清則無魚。總的來說,要寬和對待當?shù)厝,凡事簡單處理,寬小過,總大綱而已。
我說了這番話,任尚聽了,微笑表示感謝。后來我聽說,他曾對自己的下屬說,我還以為班超有什么奇策呢,結果所言平平啊,并無什么高見,更無良策傳授給我了。
其實,我等待讓我回洛陽的詔令等了好幾年。自從我封了定遠侯,我感覺我的人生目標實現(xiàn)了,干什么都不如過去有力量了。現(xiàn)在,任尚接任之后,不管他今后遇到什么,那都是他的事,不再是我的事,我就夢想著解甲歸田,回到洛陽安享晚年。
父親,你還記得嗎?就在我從龜茲它乾城啟程回洛陽時,你寫了“不避死亡”四個字在白帛之上,鄭重地把它交給我。我一直帶在身邊,時時取出來看看。我想,你給我寫這封帛書的時候,是不是想著,不會再和我相見了,這就是你當時給我的囑托和最后的遺言嗎?
是的,勇兒啊,你都不知道,在回來的路上,我走到酒泉郡后立即下了馬車,抓起了一把土,捂在胸口。我很激動,這就是故土啊,故土和我不相見已經有三十一年了。那時,我又激動又難過,雖然來到河西四郡,距離中土洛陽越來越近,可我的胸肋病犯了,我難受極了。后面的路,我都是躺在馬車里。透過車窗,我能聞到過了天水之后那越來越濕潤的空氣,能聞到在大地上生長的植物的氣息,能聞到牛馬新鮮糞便的味道,也能聽到經過的一座座市鎮(zhèn)的喧鬧聲,那些人說話的聲音讓我感到陌生又熟悉。
父親,二十歲的時候我離開龜茲它乾城,也非常傷感。因為我母親西仁月陪伴你還要留在龜茲,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到洛陽。臨行前,我在它乾城里喪魂失魄、漫無目的地走著,來到了一個鐵匠鋪旁。只見一個鐵匠手里的錘子上下翻飛著,燒紅的烙鐵在錘打中雜質紛飛并被去除,火紅的鐵條不斷變形。我看得入迷了。
那個鐵匠看我喜歡打鐵,就給了我一只鐵鳥。這只鐵鳥不大,拿在手里比較沉。它是中空的,體形像是一只鴿子,或者一只大號的麻雀。只要把這只鳥放在有風的地方,風就會穿過中空的鐵鳥的身體,它就會發(fā)出聲音,就像是鳥在鳴叫一樣。
離開它乾城的時候,我把這只鐵鳥放在了它乾城郊外的一個烽火臺上。要是有遠處的風暴,要是匈奴人從北部山邊席卷而來,我想這只鐵鳥就會發(fā)出鳴叫聲。
勇兒,你是不是覺得你還能再回到它乾城,還能在那里找到那只鐵鳥?
也許吧,父親,我不知道。我回到了洛陽,和我的哥哥團聚了,我們是同父異母,感覺并不親近。你是接近四十歲的時候離開了洛陽,他們都記不得你的長相了。也許是我在西域待的時間太長了,生活習慣和他們也不一樣。倒是我姑姑班昭經常來看我,她對我很好,給我很多的鼓勵。我聽說,她還在宮中幫我說話,希望給我謀一個職位。
父親,我回到洛陽后的第二年八月,你也回到了洛陽。算起來,父親你在西域一共待了三十一年。進入洛陽之后,你告訴我你驚異萬端。作為帝都,洛陽王氣浩蕩,莊嚴輝煌,無論皇宮還是街市,無論官衙還是民宅,都很整潔。洛水繞城而去,水汽蒸騰,云蒸霞蔚。皇帝接見了你,嘉獎你,拜你為射聲校尉,你被封爵,列為通侯,俸祿為兩千石。
你走到哪里都有人贊許,但你自己知道,你的身體有恙,你可能不久于人世了。和帝聽說之后也很關心你的病情,專門派中黃門太醫(yī)前來家里診治,并賜好藥。可你的身體每況愈下,這年九月,你就去世了,F(xiàn)在,你就在一片死亡的陰影里,我看不見你了父親,我真的看不見你了。
四
我也是老淚縱橫,我現(xiàn)在年近五十,是一個半百老人。不避死亡,是父親你給我的教誨,但我似乎很害怕死亡。在這座大牢里,我就是一個在等死的人。
我的功績和父親相比差得太遠了。父親,您去世之后沒幾年,那個繼任西域都護的任尚,他果然是剛愎自用,性情粗暴,做事武斷,舉措失當,在西域很不得人心。西域南道的諸國發(fā)起了叛亂,攻打在疏勒的任尚所部。任尚緊急向朝廷求救兵,朝廷下詔,讓西域副校尉梁慬火速率領河西四郡并羌族胡兵,一共五千人馬,馳援任尚。 (未完待續(xù))
編輯: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