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立偉，作家、畫家、攝影家。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名譽主席、長沙市文聯(lián)名譽主席、湖南省文史館館員。出版有《小城無故事》《天下的小事》《像那八九點鐘的太陽》《親愛的日子》等二十余部小說及散文集，《失眠的星光》《何立偉漫畫與戲語》等十余部文人漫畫集�！栋咨�鳥》獲1984年全國優(yōu)秀短篇小說獎，并收入教材。作品被譯成英、日、法等多種文字。

何立偉給《文化藝術(shù)報》讀者的題詞

文化藝術(shù)報：您最新創(chuàng)作的中篇小說《乃至一念》，講了一個賣魚老頭和他女兒的故事，塑造了一個卑微與果敢的父親形象，您在創(chuàng)作談中說：“創(chuàng)作源于內(nèi)心的觸動，而虛構(gòu)是將這觸動轉(zhuǎn)化為人間的故事�！边@個觸動指的是什么？

何立偉：這個中篇小說講的是日常的、卑微的甚至平庸的生活，這也是包括我自己在內(nèi)的大部分人的數(shù)著過的日子，沒有什么好慚愧的，也沒有什么好驕傲的。但是這樣的日常里，總有一些人性，像云母一樣，在暗污里閃著并不耀眼的微光。如果你注意了，你是會受到觸動的。那樣的微光，會在你的心尖上閃爍，并產(chǎn)生一種對抗生活的力量。我的觸動，就是分明地感覺到了這種力量的存在。我要在小說中通過一個相貌猥瑣的父親，把這種微光同力量傳遞出來。人存一念，所向無敵，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這就是我想告訴自己同讀者的。

文化藝術(shù)報：您停筆多年后的作品像中篇小說《耳語》《水流日夜》，到最新的這篇《乃至一念》，沒有了《白色鳥》里那種著意讓宏大的歷史敘事隱退到意境之后的唯美風格與詩性追求，多了些日常俗情。小說是需要處理俗情的，特別是中篇小說，要有煙火氣，從詩人氣質(zhì)到日常俗情，這種轉(zhuǎn)變是不是要放棄您早期的小說理念？

何立偉：我其實一直秉承一種日常美學，希望傳遞日常中被日常遮蔽的生活詩意。過去的小說唯美一點，現(xiàn)在的小說世俗一點，但都是想寫出人性在剎那的閃光同詩性。前后的小說在內(nèi)質(zhì)上其實是一樣的。我喜歡日常，不喜歡傳奇。而書寫日常要比書寫傳奇更見功力，因為前者更需要洞察同善感，需要平常心里的慧根。

文化藝術(shù)報：您早期的作品《白色鳥》《小城無故事》等都帶有鮮明的浪漫主義色彩，后來的《北方落雪，南方落雪》《馬小丁從前很單純》都寫的是當代人的都市生活，您小說風格的變化跟時代精神有沒有隱約對應(yīng)的關(guān)系？

何立偉：風格的變化是由內(nèi)容的變化引起的，所謂內(nèi)容決定形式，也決定味道的飄移。后期的小說因為跟目下的生活靠得近一點，所以時代感也就強一點。時代感強的作品，很難空靈，浪漫也不大好安身。但不管是哪種生活，詩意的表達總是不會缺席的。

文化藝術(shù)報：批評家饒翔說，您早期的作品建構(gòu)了一個特別獨立、高度審美化的美學世界。您的成名作《白色鳥》發(fā)表于1984年，當時“傷痕文學”的熱度剛剛過去，先鋒文學還未上場，這部詩化小說為何會產(chǎn)生那么大的影響？

何立偉：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因為文化上的解禁，大量的西方文學得以出版，年輕的文學作者如饑似渴地閱讀，甚至生吞活剝地閱讀，從西方經(jīng)典文學中獲取靈感甚至寫作資源，形成了一股翻譯腔的小說文體，并泛濫開來。我是從中國的古典文學特別是唐詩中獲取啟發(fā)，想要寫出特別具有漢語言之美同詩歌意境的小說來，所以《白色鳥》等一系列前期作品就是這樣的發(fā)想的產(chǎn)物。我算是那個年頭比較早的具有語言自覺的青年作家。我覺得一個中國的作家，就應(yīng)當寫出中國味道的作品來。而中國味道，首先要解決的，就是語言問題。我熱愛中國傳統(tǒng)文學的語言之美。這個根脈萬不可斷。所以在翻譯體大量流行的文壇上，《白色鳥》這樣的有著漢語言審美的作品就顯得有些與眾不同。這也是當時引起比較大的關(guān)注的原因。另外，把小說寫得像詩一樣凝煉，也是被關(guān)注的原因之一。

文化藝術(shù)報：您的小說處女作《石匠留下的歌》，1983年發(fā)表在《人民文學》雜志，據(jù)說信封用的是長沙肉類聯(lián)合加工廠子弟學校的信封。一般的作者都是從省內(nèi)的文學雜志開始嘗試，您當時為何會選擇給國家級刊物《人民文學》投稿？

何立偉：當時年輕氣盛，也是我們湖南人的一股子不信邪的自信，覺得自己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到國刊上頭去露臉，要一覽眾山小。那時候，心氣很狂呵。

文化藝術(shù)報：1984年，您在《人民文學》雜志發(fā)表了3個短篇小說，《石匠留下的歌》《小城無故事》《白色鳥》�！栋咨�鳥》還獲得了全國優(yōu)秀短篇小說獎，您一夜名滿天下，《白色鳥》還形成了當時流行的感覺意象派？

何立偉：當時的確產(chǎn)生了不小的影響。《人民文學》編輯部的人告訴我，他們收到不少稿件，明顯帶有《白色鳥》的仿作味道。當時，的確有些人模仿我的風格。

文化藝術(shù)報：《白色鳥》獲得全國優(yōu)秀短篇小說獎，給您帶來了哪些改變？

何立偉：主要的改變，就是更加來勁。因為那時的得全國大獎，是對自己的最大肯定。

文化藝術(shù)報：中篇小說《花非花》發(fā)表于1985年第4期《人民文學》雜志，這個中篇還獲得了當年《人民文學》雜志“我最喜愛的作品”獎。這個中篇，您已經(jīng)開始有了變化，不再一味地追求詩意？

何立偉：我當過中學老師，這個中篇小說寫的就是中學生活，主要表現(xiàn)學校對人的天性的壓抑。很難說這樣的校園生活有什么詩意。

文化藝術(shù)報：王安憶在一個訪談中談到她和張承志的一次談話，張承志說他們這些人都是被時代慣壞了，他們成長的那個時代有很好的編輯，有公平的競爭，成名后就都有些驕傲。您也是那個文學最好的時代成名的，成名后您驕傲嗎？

何立偉：當然，驕傲是難免的。那個文學的時代，真的有一些了不起的編輯，可以說，沒有他們，就沒有那個時代的文學。他們有眼力，有膽識，無私地推出新人新作。我至今都感激他們�，F(xiàn)在，這樣的編輯真是少見了。

文化藝術(shù)報：看過一篇文章，您成名那個時期，在長沙，您有一幅“文學地圖” —— 南門口、紅旗小區(qū)、賜閑湖、營盤街，它們分別是王平、您自己家、殘雪和徐曉鶴的家。你們叫自己“文壇四人幫”，這個時期，您已經(jīng)成名，殘雪和徐曉鶴也開始冒頭，可否談?wù)勥@個時期的故事？

何立偉：上世紀八十年代真是文學甚囂塵上的年代。那時候，王平、徐曉鶴、殘雪和我，幾乎天天在一起談文學，真是書生意氣，揮斥方遒，誰的作品都看不上眼，完全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少年心氣真是可貴。那個時候文友間的友誼也極其可貴。最近的小說《乃至一念》剛剛發(fā)表，殘雪在云南讀了，立即給我發(fā)來短信，贊揚得一踏糊涂。這就是那個時候的友誼在今天的延伸。

文化藝術(shù)報：1986年，您的第一本小說集《小城無故事》，編入“文學新星叢書”第一輯，這一輯中的人有莫言、劉索拉、王兆軍、何立偉、阿城，可謂星光燦爛，王蒙曾主動提出為您寫序，您卻拒絕了？

何立偉：王蒙先生對我有知遇之恩。他當《人民文學》主編的時候，力推我的小說。包括《白色鳥》得獎有爭議，也是他力挺。所以第一本小說集出版，他的確想給我寫序。但我那時候特別喜歡汪曾祺，私心想請汪先生寫序。結(jié)果汪先生答應(yīng)了。我很高興。這也是汪先生第一次給青年作家的作品集寫序。不過后來，我的第一本漫畫集出版，我還是請王蒙先生給我寫了序言。這也算是補救吧。

文化藝術(shù)報：您和汪曾祺是神交，能說說您和汪老的故事嗎？

何立偉：我家書房里一直掛著汪先生1985年我第一次去他家時他給我畫的一幅芍藥圖。我去看他，他相當高興。他知道他的小說在青年作家中受到尊敬，也是相當高興。后來開全國青年作家代表大會，我把葉兆言、蘇童等幾個他老家江蘇的青年作家?guī)У剿�家去看望他，他都高興地寫到了文章里，說何立偉把誰誰誰帶來了，真好。葉兆言偷偷地跟我說，叫汪老送簽名書給我們一人一本吧，你開口說好些。我于是開了口，汪先生就給我們一人送了一本簽名集子。

文化藝術(shù)報：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湖南作家群，在國內(nèi)地位非常高，首屆茅盾文學獎，6部獲獎作品中，湖南占了兩個。那時湖南作家中有莫應(yīng)豐、韓少功、古華、何立偉、殘雪、孫建忠……湖南為何一下子會出來這么多大家？

何立偉：上世紀八十年代，文學湘軍是中國文壇的一支勁旅。不管是茅盾文學獎還是優(yōu)秀中短篇小說獎，年年有斬獲，拿獎?wù)吣玫绞周洝：�南那個時代，老中青三代作家都很團結(jié)，都很抱團，一起努力，佳作不斷，這與那個時代的文學土壤、文學氛圍是分不開的。大家都互相砥礪，如切如磋。那時候湖南的作家都發(fā)著文學高燒，真讓人懷念。黃鶴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載空悠悠。

那樣的時代溫度，今后再難有了。

文化藝術(shù)報：那個時期文學作品發(fā)表和評獎都比較公正，您的《白色鳥》獲獎的時候，您好像還在長沙肉類聯(lián)合加工廠子弟學校教書？

何立偉：《白色鳥》能獲獎，我事先一點信息都不知道。有一天，突然有朋友打電話到我單位傳達室，說我得了全國優(yōu)秀短篇小說獎，我說那不可能吧，他說你要請客！我事后知道，有些評委說這篇小說還看不太懂，但王蒙先生力主得獎，他覺得在這篇小說里看到了文學新的可能性。

那次獲獎改變了我，讓我在創(chuàng)作上自信起來。同時，文學對于我，不僅是我的工作，也成了我的生活，兩者完全統(tǒng)一。

文化藝術(shù)報：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后，您的創(chuàng)作多是中長篇小說，中篇小說《龍巖坡》《老何的女人》《北方落雪，南方落雪》，到長篇小說《像那八九點鐘的太陽》，您的文學風格發(fā)生了很大變化，有意識地運用湖南方言。韓少功說您這個時期的作品“少了從前詩意化的閱讀，是人生的大觀園”。您后來比較關(guān)注市井生活？

何立偉：我是地道的、土生土長的長沙人。我在這座城市居住了將近半個世紀。我的喜怒哀樂都與這座城市有關(guān)，或者反過來說，這座城市的喜怒哀樂都與我有關(guān)。

文化藝術(shù)報：畫畫一直伴隨著您的寫作之路，最初在報刊上發(fā)表畫作，是史鐵生把您和他通信時您的畫拿給《三聯(lián)生活周刊》主編朱偉發(fā)表的嗎？

何立偉：我畫畫起于無心。上世紀八十年代，我跟作家朋友通信時，寫著寫著忽然圖文并茂起來，文字間夾雜了涂鴉。許多朋友咦呀一句，說有味有味。有朋友甚至就拿到報刊上，推薦給副刊發(fā)表。比方好友史鐵生兄，我給他寫的圖文信，他就拿給現(xiàn)在的《三聯(lián)生活周刊》的主編朱偉，朱其時辦《東方紀事》雜志，史推薦在其上發(fā)表。我于是覺得好玩，信筆胡涂亂抹，居然亦有人欣賞，大感快活。后《臺灣新聞報》找我約文字稿，我手頭無存稿，就交了十來幅線條配文的文人漫畫，他們一幅一幅登完了，竟有許多讀者打電話質(zhì)詢報社：這么有趣的東西，為何不繼續(xù)登了呢？報社遂打越海電話，約我每月給他們畫20幅，開個專欄，結(jié)果這一開就開了8年，其間，好幾年，我的專欄都被評為“最受讀友歡迎的專欄”。

文化藝術(shù)報：您給很多主流媒體開過文人漫畫專欄，也在臺灣的報刊開過文人漫畫專欄？

何立偉：我先后出版的文人漫畫集，達20余種，單是香港三聯(lián)書店，一次就推出了三種。而我在國內(nèi)開的文人漫畫專欄，主流媒體就有《南方周末》、《家庭》雜志、《天涯》雜志、《光明日報》、《北京青年報》等十數(shù)家。又有一些作家朋友有新著出版，皆來找我插圖，比方史鐵生、韓少功、格非、劉醒龍、王躍文等等。

文化藝術(shù)報：寫作和畫畫在您心中各自占據(jù)什么位置？

何立偉：我是一個被興趣的鞭子鞭著朝前走的人。對一事有了興趣，便很投入，這投入的結(jié)果，就是讓自己高興。但凡一事讓自己高興了，這高興亦就傳染了別人。慢慢地，就有越來越多的人喜歡我的涂鴉。我的涂鴉無功底、無技法，但有我自己，有我對這個世界的感受同思考。我無論寫文學作品還是畫畫，都是傳達我對生活同生命的體悟，以我的視角去看人生。

文化藝術(shù)報：寫作、畫畫之外，您還喜歡上了攝影，作品大都在國外拍攝，何時開始對攝影產(chǎn)生的興趣？

何立偉：我兒子對攝影很感興趣，買相機的時候我也買了一個小卡片機。印象最深的是尼泊爾加德滿都，到處充滿了視覺語言：乞討、敬神、鴿子滿天飛；第二個就是拉脫維亞，首都里加老城，風景和人的關(guān)系特別好，我逛遍了每一條街。在境外拍攝的一些作品，希望觀眾看到不一樣的生活、不一樣的表情、不一樣的人。

文化藝術(shù)報：您曾說湖南文化分為兩個層次，一是以岳麓書院為代表的精英文化，心憂天下，敢為人先；另一個是以南門口為代表的市井文化，市井文化就是快樂文化。長沙人很喜歡玩，樂觀，充滿生命的熱力。您喜歡市井生活，長沙的日常生活是您最大的寫作資源嗎？

何立偉：長沙人的性格有兩重性。一個是以南門口一帶為代表的市井文化，它有頑強的生命力，充滿著煙火氣。而另一個，是以岳麓書院為代表的精英文化，充滿了家國情懷，敢為天下先。長沙人的身上同時具有這兩種鮮明的性格。

文化藝術(shù)報：您是一個很會生活的人，您說過您只愛有趣的人，這個“有趣”，指的是“生活情懷”還是“藝術(shù)情懷”？

何立偉：對于人類，我不分種族、性別、老少、階層，僅僅分為兩類人，一類是有趣的人，一類是無趣的人，我只愛有趣的人，因為有趣的人，才有“有趣”的生活。

有趣，第一他有顆與生俱來的赤子之心。沈從文死后，他姨妹子張允和從美國寄了一副挽聯(lián)，叫“星斗其文 赤子其心”。因為你有顆赤子心，你才會天真。這是最高的評價。你有赤子之心，你說的話、畫的畫都是一片天真。

弘一法師最好的學生是豐子愷。你看他去世那么多年，沒有一個人在天真透明上超過他，很多人在筆墨功夫上達到他的境界，甚至超過他，但是境界永遠達不到。豐子愷說他一生只關(guān)心四件事情：天上的神明與星辰，地上的藝術(shù)和兒童。一個只關(guān)心天上地下四件事情的人，你看多么天真有趣。

你要愛這個世界，愛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命，包括人、動物和自然，你充滿了熱愛，你才會有趣。世界沒有一個怨女是可愛的，因為她缺少歡喜心。你還要有強烈的好奇心，一個人有強烈的好奇心肯定可愛，因為孩子就是這樣。而我，就熱愛文學、藝術(shù)。

文化藝術(shù)報：作家中，像您這樣有趣好玩的人好像不多，老輩的汪曾祺那樣有名士風范的作家，今天很難出現(xiàn)。

何立偉：我見過的作家有兩個最成熟：一個是史鐵生，一個是阿城。他們是一肚子的學問、一腦子的思想，但是他們不笑則已，一笑就是個孩子。他們的笑是非常有感染力的，只有兩個字可以表達：無邪。只有精神上很干凈的人才能做到。

文化藝術(shù)報：以前我編《家庭》雜志的時候，兩次去長沙組稿，長沙的朋友很熱情地聯(lián)系您，您兩次都在外地參加筆會。長沙的朋友們說您看起來很兇，其實是個很好的“老頭”，長沙的朋友都喜歡喊您“老頭”？

何立偉：我也活了那么長的時間，世俗的那些功利性的東西我都懂，但是你要我去做，絕對不會去做，這違背我一貫的做人規(guī)則。我自己沒設(shè)定許多規(guī)則，但人會有許多無形的約束力，這是你的天性給你一些好的東西，這些東西對你的行為，有一種你所不知道的制約力量。比如溜須拍馬，我知道肯定會有好處，說幾句巴結(jié)領(lǐng)導的話，會有好處的。這些我不是不知道，但是你要我去做，我絕對做不出來。

做人有一種慣性，你一貫是那么做的，如果你偏離這個東西，它會有一種自我糾偏，會把你拉回來，你不能這么走。

文化藝術(shù)報：長沙的朋友說您很愛才，發(fā)現(xiàn)一個有才華的人，不管認識不認識就會推介，這是您文聯(lián)主席的職責還是您的性格？

何立偉：生性就是這樣的性格，看到很多我不認識的人，覺得他們寫得好，都會不遺余力地推薦。九幾年的時候，看到王小波的文章，就鼓動一個做文化的老板，準備把他的版權(quán)全部買下來。當時王小波在《三聯(lián)生活周刊》開專欄，《三聯(lián)》的主編朱偉是我朋友，我通過他找到聯(lián)系方式。但這個時候突然傳來王小波的死訊，我從來沒參加過一個陌生人的遺體告別儀式，但是王小波的我親自去參加了。

我欣賞他，后來王小波成了網(wǎng)絡(luò)上的熱門人物時，我就基本不說了，不想?yún)⑴c這個熱鬧了。

文化藝術(shù)報：您當了多年長沙市文聯(lián)主席，作家管理文聯(lián)這么一個文化人集中的地方，會不會很辛苦？

何立偉：我在文聯(lián)三十年，到目前為止，沒和文聯(lián)里的一個人發(fā)生過矛盾。我基本上與人為善，不整人，不給人穿小鞋。凡是能幫忙的事情，拜托我，我一定會幫，我是一個不會說“不”的人，很不習慣說“不”，所以在文聯(lián)，我?guī)瓦^很多人不少的忙。像寫書寫序是正常的，有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像同學聚會要寫個東西，發(fā)我郵箱要我改，我也得改。

這當然給我自己帶來很多不必要的事情�？晌姨焐�是這樣的性格，覺得拒絕別人，難為情的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

文化藝術(shù)報：作家潘向黎說：“有一種風格叫做何立偉。湖南只有一個何立偉，中國也只有一個何立偉，他就代表他自己。他就像鉆石一樣，是一個有著64個切割面的作家，是一個光輝熠熠的文人。他身上有著一種民國時代的文人氣，也有種孩子氣、紳士氣甚至是匪氣，就是沒有土氣和世俗的酸腐氣。就像個專心玩耍的小孩，所以我覺得他又可敬又可愛！”生活中，您是一個怎樣的人？

何立偉：我是一個永遠充滿激情的人，到八十歲肯定也是。你會看到我衰老，但你會看到我激情不衰老。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我干什么事，都是充滿激情去做的。因為是做自己有興趣的事情，樂在其中，從未覺得累。

像我從早上進畫室，到晚上回家，一整天，連坐五分鐘的時間都沒有。我做事的時候經(jīng)常處在一種癡迷的狀態(tài)，寫作、畫畫、攝影都是如此。不做的時候，這個事好像跟我沒關(guān)系似的。

文化藝術(shù)報全媒體記者 劉龍 趙命可

（本專欄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編輯：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