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娟

寒冬里看古人的畫，多是歲朝清供圖，桌上一盆水仙，冰清玉潔，素靜的瓷瓶中插三兩枝梅花，疏影橫斜，凌寒留香。

清晨去江邊賞梅，山寒水瘦，漢江瘦成一條玉帶，幾只白鷺亭亭站在沙洲上，三三兩兩，悠閑地散步。梅花就立在江畔，嫣紅的，粉白的，清芬暗盈。梅樹是老梅了，樹干蒼老遒勁，可謂鐵骨冰心。

想起豐子愷先生筆下的梅花。一個穿長衫的人站在梅樹下，背著手，仰著頭賞梅花。天空落了細(xì)雪，白雪落紅梅，分外好看。一樹紅梅仿佛穿紅衣的女子傲立雪中，貞靜、高潔，別有風(fēng)骨。豐子愷寥寥數(shù)筆，散淡雅潔，道不盡的意趣。他說，一生知己是梅花。原來，歷代文人墨客以梅為友，便有清氣滿懷。

梅花開了，新年來了。

“歲朝清供”是歷代畫家喜愛的畫題，明清以后畫這個題目的尤其多。金農(nóng)、吳昌碩、齊白石、張大千、汪曾祺就畫過不少。畫上有梅花、水仙、鞭炮、柿子、佛手、石榴……

記不清在哪里看見一幅古畫，茅屋前有一老人，懷里抱著一個瓦罐，里面插著一枝梅花，畫上有詩：山家除夕無他事，插上梅花便過年。

白石老人喜歡畫柿子，幾只紅彤彤的柿子端坐在一起，像喝醉酒的胖羅漢，過年的美酒喝到正酣處，喝紅了臉，連脖子也紅了，畫上題名《四世同堂》，畫里柿子拙笨、素樸、有憨態(tài)，一臉喜氣，仿佛過年時喝醉的一家人。

畫家馮杰老師寫道：“天下畫柿子的人多多。如果不以名分才氣論，只按畫柿子個子的大小往下排，‘柿子座次’一定是這樣排法：計有吳昌碩、齊白石、虛谷、趙之謙、潘天壽、馮杰�！笨吹竭@里，我忍不住笑了。畫家筆下一年又一年的柿子，寓意事事如意，都是對新春的期許與祝福。

歲末，我與馮杰老師約稿，希望求幾幅畫為新年的雜志添彩。他慷慨地答應(yīng)了，隨發(fā)來幾幅畫，有紅梅、柿子，還有幾只老鼠。畫中一只老鼠蹲坐在紅艷艷的鞭炮前，它用雙手捂著耳朵，憨態(tài)可掬，畫上題字：“不聽不聽，老鼠念經(jīng)”。妙趣橫生，大俗大雅，令人莞爾。

冬夜里，聽寒風(fēng)呼嘯，隨手翻翻馮杰老師的畫，喜歡這幅畫：幾枝紅梅插在瓶中，梅下一壺茶，也不知是什么茶，畫上題詩：“一壺梅香到天明”。詩情畫意，余香悠長，畫里畫外，皆是春意。

插上梅花好過年，吉祥美意在人間。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長安。

編輯：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