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下那片綻放的薔薇
文/周養(yǎng)俊
每天回家，我總要在樓下那堵老墻前多站一會兒。不是特意，是腳底下不自覺地，因為，墻根下那片薔薇，又開瘋了。
這墻在我們單元樓旁待了好些年了，灰撲撲的磚面掉了點皮，爬滿青苔，看著平平無奇。以前沒人在意它底下的土，直到前兩年不知是誰撒了一把薔薇種子，竟就這么扎下了根。沒人特意澆水施肥，全靠老天爺賞飯吃，可它偏不挑地方，順著墻根一點點蔓延，每年一到這個季節(jié)，直接給整面墻裹上了花衣裳。
紅的、粉的，擠擠挨挨的，紅的像剛熟透的櫻桃，艷得晃眼；粉的像小姑娘腮邊的腮紅，嫩得能掐出水來。藤蔓軟乎乎的，卻纏得結(jié)實，順著墻面往上爬，有的枝丫還垂下來，搭在墻根的石階上，風(fēng)一吹就晃悠，像極了樓下小孩掛在枝頭的小風(fēng)箏。路過的鄰居總愛湊過去看，張阿姨拎著菜籃子停下，捏著一朵粉薔薇跟老伴兒說：“你看這花，開得比去年還旺！”放學(xué)的小孩更瘋，踮著腳湊到花叢邊，想摘一朵別在作業(yè)本上，被大人輕輕拍下手，又嘻嘻哈哈跑開，留下一串笑聲。
認(rèn)真留意這些薔薇，是三月底的一個清晨。那天起得早，薄霧還飄在空氣里，墻下的花骨朵剛醒過來，一個個圓鼓鼓的，裹著淡紅的邊，掛著晶瑩的露珠。我蹲下來看，露珠滾到指尖，涼絲絲的，湊近聞，還沒什么香味，只有淡淡的泥土氣。不過半個月，再看，花就全開了。清晨的陽光斜斜照過來，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細(xì)碎的光，紅的花像燃著的小火苗，粉的花像揉碎的云霞，連墻根的青苔都跟著亮堂了。風(fēng)一吹，花香就漫過來，不濃不烈，是那種甜甜的、清清爽爽的味道，吸一口，一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周末在家懶得出門，就趴在窗邊寫東西，一抬頭就能看見這片薔薇。風(fēng)一吹，花枝輕輕晃，花瓣簌簌落下來，飄在窗臺上，像撒了一把紅色的碎紙片。有次蜜蜂鉆進花叢，嗡嗡地鬧著，還有只黃蝴蝶停在紅薔薇上，翅膀一扇一扇的，倒成了窗邊的“活裝飾”。樓下的老人們愛搬個小馬扎坐在墻根下曬太陽，李大爺抽著煙，跟旁邊的人嘮：“這薔薇好，皮實，不用管也能開這么好。”是啊，它不像家里養(yǎng)的月季，得精心伺候著，就扎根在這方寸泥土里，挨過冬天的冷風(fēng)，熬到春天，就鉚足了勁兒開，開得熱烈又自在。
有次下大雨，我擔(dān)心這些花被打壞，撐著傘跑下樓看。雨點子砸得花瓣簌簌掉，藤蔓被打得彎了腰，可沒一會兒，雨停了，太陽出來，花枝又慢慢直起來，花瓣上掛著雨珠，反而更艷了。張阿姨路過，笑著說：“這花皮實，雨打不壞，越開越旺�！蔽铱粗切┱粗曛榈乃N薇，突然就覺得，這花跟咱們普通人多像啊。沒什么得天獨厚的條件，就長在這市井巷陌里，每天擠地鐵、上班、買菜做飯，日子平平常常，可也像這薔薇一樣，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努力活得熱熱鬧鬧的。
前幾天跟鄰居聊天，說這薔薇要是剪下來插瓶肯定好看。有人說要剪幾枝，可最后誰也沒動手。大家都知道，這花長在墻下，開在我們每天路過的地方，才是最好看的。它不是擺在客廳里的精致鮮花，是藏在尋常日子里的小驚喜，是下班路上的一抹亮色，是老人們曬太陽時的一份歡喜。
暮春的風(fēng)還在吹，薔薇還在開。紅的、粉的，鋪滿了那堵老墻，也鋪滿了我們小區(qū)的日常。每天看著它，就覺得日子沒那么枯燥了。原來美好從來都不是什么遙不可及的東西，就是樓下這墻下的一片薔薇，是平凡日子里的小歡喜，是我們身邊觸手可及的溫柔。
往后的日子，這墻下的薔薇還會一年年開。而我們，也會像它一樣，在平凡的角落里，努力生長、盡情綻放，把尋常的日子，過得繁花滿徑。
編輯：苗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