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附庸風雅,我為自己的書齋起了一個名:臥雪廬。
我似乎一下子變得和別人一樣富有,真像是一腳踏進了一種境界里,心里是十分的快活。其實那時我根本沒有書齋,我住的房子不大,騰不出書齋。要說有書齋,那就是在會客、吃飯、睡覺為一體的一間小屋子支了一張書桌就算是書齋了。這大概是我最初的臥雪廬。我不知道它像不像一個真正的臥雪廬,面對現(xiàn)實,我不會將吃飯、睡覺的地方挪到屋外給自己專門弄一個書齋。相較之下,我覺得吃飯睡覺更為重要,我吃飽了飯睡足了覺才有精力給自己造一個臥雪廬,這一點我想不會錯。(《我的臥雪廬》)
我在那張僅有的桌子上做飯、吃飯、讀書、寫字,桌子就和我一樣地忙碌。那時經(jīng)濟拮據(jù),買宣紙也就十數(shù)八張,舍不得用,用也必對裁三裁的,不然被視為浪費。每每有了滿意的作品,就用唾液粘在墻上,還要讓妻子品評,妻子念我辛苦虔誠,竟然每次都說好,一次比一次好。我知道這是妻子在熱情鼓勵,我不進步還真不好意思呢。那時兒子小,還不會說話,我們抱上兒子一讓看墻上的字他就笑,我們就跟著笑了,妻子說這是兒子在表揚你呢,我想也是吧。但有天夜里突然停電,妻子點了蠟燭尋找東西,不經(jīng)意間點燃了墻上的“作品”,隨即連窗簾子也著了火,幸虧撲救及時,才沒釀成大禍。正慶幸著,卻一時竟不見了兒子,我們急著喊尋,兒子就從床底下鉆出來了,這家伙還會自我保護,一家人喜極而泣。我只是自責,誰讓我貼了滿墻的字呢;妻子也在自責,遺憾一把火全燒了我的“佳作”。
我不大喝酒,很少抽煙,也沒時間去玩麻將,省下錢就去書店買書,積少成多,就在桌邊架成個小山,埋首書山,讓我好不快活。
書迷
言發(fā)之為聲,聲記之為文,文匯之為書。書是人類智慧的結(jié)晶,書延續(xù)了人類文明,書點石成金,書使愚頑變得聰明。若是你有了一個雅致的書房,書房有三架五架圖書,那窗也明,幾也凈,最好再燃一支檀香兒,其樂也陶陶,其情亦融融,身心在一日日充實,你從此也就豁達了、大度了,看得清滿世界的人和事,便要一千個一萬個感謝書了。書是妻,是兒,是親,是朋,與書終日廝守相伴,相思相戀,說你書呆,說你書蟲,你便默認了,還會說,書是我的命。書是命,愛書愛到如命的份上,人是進入另一個境界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書迷們到一起,不說吃,不說穿,說最近讀的書,然后就坐了或站了,海闊天空,一任枝蔓。這樣地耳濡目染,相互熏陶,書迷對書一日日愛得篤深,一日不把卷翻閱,一日就寢食難安,說是病,是病,戀書的病,一看書,病就沒了。
書迷凡事看得淡,不會鉆營,不謀當官,更不會賺錢;書迷都姓窮,說窮多不好,其實窮也不窮。腹有詩書氣自華,人窮志不窮,真正活得超然的是書迷,超然來自讀書。
書迷對生活要求不高,只要有書,吃粗茶淡飯也香,睡木板硬床亦安。書迷手頭寬余了,就想著逛書店,書店里書真多,書迷對書店特熟,他是書店的常客,說買書,就買了,錢掏得瀟灑,表現(xiàn)了書迷的達觀。
書迷書看得多,見識廣,激情一上來就要發(fā)言論,或筆頭子一動就收不住。有的就這樣成了作家,讓人羨慕,真想不來那么其貌不揚的家伙竟能寫那么漂亮的文章。但也有書迷因為發(fā)了言論,寫了文章,后來倒了霉。倒霉了,自認了,書還是要讀,倒霉是因為書沒讀到家。書迷是活在書的世界里,書迷出門辦事有時可能就把事辦砸了,書迷是有智慧的,書迷心性高,見識遠,不計較辦砸的小事兒,來日方長,一旦書迷有了用武之地,當然就是龍,是大才。書迷等著那一天,等不著,就拉倒,他依然終日優(yōu)哉游哉與書為伴,看那太陽,太陽是圓,看那月亮,月亮是船。
編輯:張瑞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