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同事說她家訪時,我班的同學小鵬家住在葫蘆溝上面很高很遠的山上,就他們一家在那兒住。孩子沒玩伴,她去時娃一個人蹲在土院子拿根棍子戳泥洞洞。我向來怕孤獨怕寂寞,實在不知道一家人如何獨自生活在一個地方,小鵬看起干干凈凈,學習也好,爺爺每天接送,我特別想去了解一下他們的生活。趁著今天早上雨停,我?guī)е⒆,開車去尋訪。
先到葫蘆溝村子,家家大門緊閉,轉了半天才碰上一位大叔,問了上山的路,確定山上是有一個村子。沿村上的水泥路開車到半山腰,看到一排新農村樣板房,核桃樹下站著兩個大媽和一個娃娃。那孩子白白凈凈五歲左右的樣子,一看就是在城里讀書,回來過節(jié)的。大媽告訴我們,她們是移民搬遷過來的,大約有四十戶,很多年輕人都在城里買房了,村里就剩一些老人。她們沒地種,孩子上學也遠,大多老人又帶著孩子在學校附近租房住了。問了路,我們繼續(xù)開車往山上走。
沒走多遠,路邊又有一個小村莊,這里的房子是老舊的磚木結構,路邊公用的水龍頭下一位老婆婆在洗衣服,我在瑟瑟寒風中縮著身子,老婆婆卻沒有兌熱水。她說村子只剩五家人了,她的孩子們都在城里,過節(jié)沒回來,她們在家要種地。我向她打聽山上是否有人家,她說只有養(yǎng)牛養(yǎng)羊的。告別老人家,我們繼續(xù)上山?上е灰姷搅搜蛉,最后也沒找到那孩子家。遇到了一對老夫婦帶著四五歲的孫女在地里干活,他們也沒能告訴我那孤獨的一家在哪兒,或許也已搬遷了,只有等上班了,我再向孩子問問。
沒找到孩子家有些失望,怪自己來得太冒失,僅憑著同事的描述和小孩的名字來找本來幾率就不大。不過,在這難得沒雨的時候上到山上,四野盡收眼底,和天氣一樣陰沉沉的心情也疏朗了許多。麥苗兒挺著細嫩的身子迎風抖動,田邊的野花成片成片的,有黃色的,也有紫色的。玉米稈直挺挺地立在地里,枯黃的葉子靜默著,等農人收割后冬季取暖?粗琼樦絼蒡暄亚鄣乃嗦,不得不感嘆國家政策好,下了這么久的雨,出行還能腳不沾泥,連那一群羊也只在水泥路邊吃草,干爽方便。
盡管留守老人孤獨,留守兒童缺愛,但那畢竟是短暫的,等到這些老舊村落徹底被荒廢了,在這里的孩子已經(jīng)長大,他們必定生活在另一個天地;蛟S在某個節(jié)假日,他們和我一樣,回到老地方來看看,借著這秋日的陽光懷念舊時光,再沿著這寬寬的水泥路奔馳而去……
站在山上,我不禁回憶起多年前我在西山上班時家訪的情景。一家四口,爸爸快六十了,媽媽精神有問題,飯也做不了,女孩五年級,瘦弱話少,妹妹一年級,和姐姐很像。她有一個哥哥精神有問題,走失了,兩個姐姐一同掉進鄰居家蓄水坑溺亡了,媽媽的病就越來越重。大冬天,炕上沒有褥子,只有一條舊棉被,昏暗的燈光下,我不忍四顧。孩子說,夏收遇雨,麥子出芽了,她們每天喝面糊糊,搟的面也爛糟糟,很久沒吃過饃了。菜有,地里有白菜和蘿卜。和孩子及其頭發(fā)全白的父親說了幾句話,我臉上笑著,心里卻如針扎。周末回寶雞,給她們家買了二十個罐罐饃,白生生的,孩子們從沒吃過。后來,那孩子在妹妹打工資助下讀完了研究生,她們如今的生活應該都很美滿吧。
編輯:小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