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平靜

盛夏時分，暑氣蒸人，這日吃罷午飯已是大汗淋漓，正準備換了衣裳赴家妹的約，一同去熟悉的中醫(yī)大夫那里抓中藥，突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再看看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心頭不由一緊，莫名的不安襲來。果不其然，母親居住的小區(qū)物業(yè)負責人的電話傳來不好的消息：母親在家摔了，但門打不開。

我一聽腦袋嗡的一下，昨天下午離開母親家時還叮囑她走路做事慢一點，可還是怕什么來什么，擔心老媽摔跤卻偏偏就摔了。匆匆套了件連衣裙，抓起玄關上的包包和車鑰匙，趿拉上一雙休閑鞋沖出家門。手中握著方向盤，心急如焚，緊踩油門，一路狂飆，后悔怎么就沒有及時把母親接回來，實在是不應該讓她一個人獨自居住。

當大跨步?jīng)_上二樓打開房門進入客廳，看到母親蜷縮在地上時，我不由地渾身顫抖，第一反應就是撥打120，母親卻冷靜地不讓打這個電話。小區(qū)物業(yè)負責人幫我一起先把母親抬到了身邊的長沙發(fā)上平躺下來，盡管只是輕輕的挪動，母親已疼痛不已。得到消息的家妹也隨后趕到，我們姐妹倆一起勸說，母親堅持不去醫(yī)院。物業(yè)人員離開后，我和家妹商量著得把母親轉移到床上去。我倆彎著身子連抱帶抬，把母親從客廳向臥室轉移，短短十幾米的距離顯得那么遙遠，母親瘦小的身軀怎會那么沉重。在母親疼痛的疾呼聲中我們更是緊張不已，當使足了勁兒緩緩地把母親放到床上時，我倆已是大汗淋漓，人都快要虛脫了。容不得休息，趕緊查看母親的傷情，生怕在轉移的過程中加劇了母親的傷痛。母親左面大腿腫了一個青紫的大包，像吹起來的氣球，大腿根兒韌帶明顯拉傷，一碰就極痛。之前母親就是腰椎壓縮性骨折，這一跤加重了病情，母親徹底臥床了。

家姐也請假從西安趕回來，我們姐妹商量著迅速購置了醫(yī)用床、輪椅、助行器和各種內服外敷的藥物，三個人日夜輪流護理母親。母親摔的這一跤完全打破了我們姐妹三人的正常生活，每天分不同的時段守在母親身邊，輪換著給母親喂飯喂水、擦藥按摩。換著花樣給母親做飯，好在母親飯量沒減，每頓都吃得不少，正是這一大碗飯支撐著母親堅強的意念。母親一向愛干凈，我們每天一定會為她擦洗、晾曬被褥，房間內定時通風，始終保持清新的空氣。還有打掃衛(wèi)生、洗洗涮涮等許多事，姐妹們都搶著盡量多做，我們每個人都希望通過自己盡心盡力的照顧，能使母親的痛苦少一點、康復得快一些。而家政工作人員的入戶服務，適當分擔了我們日常的工作量。

真是應了傷筋動骨一百天的老話，在國慶節(jié)放假期間，一大家子團聚的時候，母親在大家的鼓勵下，借力助行器終于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彎曲著腿佝僂著腰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挪動，我們推著輪椅跟在身后，以備隨時需要坐下來休息，第一次站起來母親就連續(xù)走了七八步。

當看到母親邁出第一步時我們甚至比母親還要激動，這么久以來的辛苦付出終于有了一點點起色。就這樣每天堅持康復訓練，相信不久的將來母親就能自由行走，能夠靠自己的力量獨立完成洗漱、吃飯、上廁所，不僅僅是能減輕我們日常的負荷，最主要的是母親自己能夠恢復正常的生活狀態(tài)，那樣該是多好啊。

轉眼，從夏到冬，母親的狀況并沒有如我們期待的那樣在百日后就能恢復，依然沒有明顯的好轉，每天從病床到輪椅，又從輪椅回到病床，日常起居還是離不開人，午飯后會在我們陪同下拄著助行器繞著客廳走幾小圈，雖然步履沉重而緩慢，終是沒有放棄。有時候母親的情緒也會十分低落，嘴里不停地叨咕著：怎么還不好啊，是我拖累你們了！話語中透露著對我們姐妹的心疼，但看到我們圍在她身邊雖然忙碌但依然淡定平和的神情、聽到我們鼓勵的話語，母親就不那么糾結難過了。我們依然堅持每天為母親按摩，從頭到腳，重點是腰腿，用不同的手法和力度為母親活絡筋骨、疏通經(jīng)絡；總是隔天泡腳，蹲在地上仔仔細細為母親揉搓腳丫，緩解帶狀皰疹后遺癥帶來的疼痛，幫助母親慢慢康復。每次給母親洗完頭發(fā)，我都會一手拿著吹風機，一手撥拉著母親的白發(fā)說：給嬌氣的小姑娘吹頭發(fā)嘍�？偸侨堑媚赣H開心地哈哈大笑。

在我們姐妹的陪伴下，母親的生活形成了規(guī)律，作息也有所調整，每晚起夜的次數(shù)少之又少，甚至一晚上還能睡個囫圇覺。母親的心情一直是舒朗的，還常常會跟我們撒個嬌，把老小老小、越老越小的可愛模樣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姐妹們也通過照料母親更加認識到親情的可貴，愈發(fā)珍視姐妹情誼，總是會相互關照，雖然累并痛著，但一家人其樂融融。

自從母親臥床之后，我的心也好像沒那么大了，容不下更多的人和事，世界也變得狹小了，可以放下所有旁的事，常常顧不上自己身上的病痛，心里只裝著照顧母親這一件事，每天吃什么飯是因了她的喜好，睡覺也是隨了她的作息習慣，只要母親舒坦了，一切都釋然了。仿佛我們母女間的情義最終就是奔著這個而來的，我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編輯：林夕